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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間牧羊人到生态管護員

2019-08-13 10:21
來源:中國環境報

立秋剛過的清晨,甘肅省肅南裕固族自治縣涼意深深。六點半,沿着隆暢河一路上行,繞過曲曲折折的山路和無數雨水積聚成的小水坑,兩個小時後,祁連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深處的寺大隆自然保護站楊哥資源管護站出現在眼前。

祁連山山脈東西橫貫800多公裡,肅南位于祁連山北麓,全縣8個鄉(鎮)102個行政村,涉及自然保護區的就有6個鄉(鎮)88個行政村。寺大隆自然保護站位于祁連山後山區,是祁連山森林植被最豐富、生物群落最完整、生态功能區劃最完整的水源涵養林區之一。保護站工作環境艱苦,不僅海拔高、地理位置偏遠,經常斷電斷網,而且山大溝深、林牧交錯、地形複雜。

這裡有着一支特殊的隊伍,除了站長孫京海和副站長何長明,其餘16人都是從核心區康樂鎮楊哥村搬遷出來的牧民。

目前,核心區149戶484人已全部搬出,95.5萬畝草原得以休養生息。在搬離核心區4個多月後,按照“一戶确立一名護林員”的措施,裕固族曾經的山間牧羊人變成了生态管護員,回到了熟悉的大山。曾經他們是和睦的鄰居,現在是親密的隊友。

三代人,一座山

八點半,隊員們收拾好幹糧,整頓好馬匹,開始了一天的巡山工作,孫京海騎着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翻開他的巡山日志,每一頁都寫得工整幹淨:“5月14日,星期二,晴轉陰……森林植被、柳灌生長正常,無人為活動……在巡山過程中進行了濕地觀測,冰雪融化,水聚成坑,河柳已展葉。”

孫京海是一位“老祁連”,從父輩開始,這個家族就一直輾轉于祁連山各個管護站。19歲至今,他已在山中待了40個年頭,如今,兒子也繼續留在林場工作。對于父母,他感受最多的是遺憾,沒有盡到孝心;對于家庭,他說得最多的是感激,妻兒總是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孫京海是整支隊伍的核心,是他将最初像“羊兒一樣散布在群山之間”的“新晉”管護員們聚成了一簇堅毅的“狼毒花”。

與山為伴40載,驚險與傷痛一直伴随在這位“老祁連”身邊,與狼面對面、在高山上腳踝以下被冰水凍住無法行走以及大雪天滑倒,頭磕在堅硬冰面上的經曆數不勝數,但他說:“我不能離開山裡超過5天,不然心裡就會亂得很,一回來,心就靜了。”

孫京海是祁連山變化的見證人,80年代的林場伐木,他看到一車車上好的木材被運往山外。禁伐後,采礦“轟隆隆”的聲音又開始在山脈之間回響,“河都挖得不是河了。”孫京海頓了頓,“現在好了,山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每一片樹葉,再也看不到冰冷的采礦機械和過往的大卡車。”

守護好腳下這片山脈

11點,巡山隊伍沿着羊腸小道向半山腰前行。山高天低,天際線沿着山脈勾勒,在草甸的水窪中倒映出湛藍的影子,讓人誤以為草地上開滿了紫藍色的花。走在隊伍中間的,是裕固族大姐周豔萍。由于長期在高山上放牧,她的臉頰泛出許多紅血絲,走路的時候,漂亮的耳飾一蕩一蕩,她的裕固族名字叫“薩爾淖爾”,“是月亮湖的意思。”她轉過頭說,笑容腼腆。

“現在給我們劃的管護地區包括原來自家的草場,巡山時,我們還能走回去看看。”提起搬出的那段時光,周豔萍眼中隐隐有淚光。核心區牧民全部搬出後,對遺留的建築也已全部拆除清理。這些牧民們祖祖輩輩留下來的房子,裡面的一磚一瓦都傾注了幾代人的感情,最後留下幾間作為管護員在深山的休息駐所。

“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忍心再上去,現在好了一些。我們巡山的時間長短不一,遠途的話四五天都回不來,到了核心區就住在原來的房子裡,晚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聽着遠處各種動物的叫聲,仿佛又回到了原來的時光。”周豔萍看着家的方向,聲音漸低,“但是搬出來後,原來放牧的草場從稀稀拉拉變成了茂盛濃密,恢複得真好。”

周豔萍的感受反映在了肅南縣2018年草原監測調查數據中。針對草原超載過牧問題,肅南縣采取舍飼半舍飼養殖、草原流轉、周邊農區借牧、壓縮牲畜規模等措施,全縣草原牧草平均高度已經達到19厘米,平均總蓋度為78.2%,比2015年分别提高47.8%、18.8%。

孫京海說,現在,管護站的職責就是守護好腳下的這片蔚藍山脈,消除林區的森林火災隐患,打擊偷獵野生動物、破壞生态植被行為,對山水林木做觀察記錄以及向農牧民群衆宣傳維護生态環境的重要性。夏季的巡山任務相對較輕,冬天則需每天進行巡查,遇到結冰的水面需要一路撒土才能通過,冰面陡峭的地方還需要借助工具雙手攀爬,十分危險。

到達半山時,隊員們席地而坐,一張餅,一袋鹵肉,就是一頓午餐,這也是他們巡山的“家常便飯”。午餐過後,隊員們将垃圾細心收好,拉回站中集中清運出山。

用行動支持讓草場休養生息

下山的路上,隊員們唱起了放牧時的歌謠,嘹亮的歌聲回蕩在山谷間,讓聽者的心如山間的雲一般,自由遼闊。

37歲的闫文龍是管護站最年輕的成員之一,也是巡山次數最多的成員。“小時候,小夥伴們會約着一起去放羊,滿山跑,羊在遠處吃草,我們就躺在草地上唱歌,一首接着一首。我在這裡放過牛羊,現在雖然搬出來了,但還能留在這裡保護這片大山,覺得很幸運。”闫文龍說。

年歲稍長的羅成是一位藏族大哥,“之前我們在裡面生活的确會對核心區造成影響,由于平時垃圾很難運出來,一般會燒掉或挖個坑埋掉。”羅成說,“現在塑料袋用得不少,埋下後多年挖開,塑料袋還在那。”

在地勢高處,羅成指着掩映在群山中一處若隐若現的平台,回憶道:“以前夏天的時候,羊兒們會熱得不吃草,我們全家就搬到山頂,秋天再下來,那就是我們家紮帳篷的地方。”

牧民們的放牧經驗源于祖祖輩輩的口口相傳,草場過載的變化他們最清楚。當鄉鎮幹部去家中耐心解釋為什麼要搬出時,雖然心裡無比不舍,但他們還是用實際行動全力支持着國家政策,讓世代放牧的草場得以休養生息。搬出後,管護站的生活他們也很快适應,并擔當起對祁連山保護的新責任。

據肅南縣農業農村局相關負責人介紹,超載放牧引起的草原生态系統退化曾是祁連山生态環境突出問題之一,通過嚴格實行以草定畜,落實草原獎補資金與禁牧、減畜挂鈎政策,采取封欄圍育、禁牧休牧等措施,祁連山保護區肅南段有效遏制了草原退化,草原生态正在逐步恢複。

責任編輯:劉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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